刘建军

我1969年出生于山东省昌乐县高崖公社中辛村（现隶属于鄌郚镇）。阴差阳错，我没有进入昌乐一中读过书，与昌乐县这座“最高学府”失之交臂。我第一次知道县城有这么一所学校，是小学毕业时我的发小去县城读书了。听说读的就是昌乐一中初中部。那时，县城对我来说就像北京城一样，非常的遥远，在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里。我第一次踏进昌乐一中的大门，是在1987年的7月6日，即当年高考的前一天。1987年7月7、8、9三天高考，我就是在昌乐一中度过的。那时的高考与平时的考试没有什么不同。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。我高中三年几乎没有什么高考的概念。在没有高考压力下的读书生活也就比较随意和轻松。所以高中三年印象最深的是时任校长秦允文老师领衔开设的书法课。那时候的中学有一批自学成才的书法家老师，他们写的字尽管离书法有点距离，但非常耐看。那个时候的很多老师尽管没有学位，但身怀绝技者不在少数。我今天对书法、艺术的感觉与这个不太正式的书法课的熏陶有着直接的关系。高考前一天，我的母校租借了一辆公交车把我们送来，高考结束后又把我们拉回乡下。就这么简单。完全没有今天高考的氛围，就是换一个地方去参加一场极其普通的考试而已。昌乐一中有很多的传说，高考之前已经有所耳闻。在我的心目中，昌乐一中就是神圣的庠序之所，就是昌乐县的“北大”。所以，当我踏入昌乐一中的大门时，心里是非常激动的。当时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，一辈子也无法忘怀。这的确有“惊鸿三日忆庠序”的感觉。说来好笑，在昌乐一中度过的三天高考，首先让我心动的地方是宿舍。我记得我们住的是12人生活的宿舍。宿舍中最让我终生难忘的是那张独立的床铺。与其说我是来参加高考的，还不如说我是来睡觉的。因为在此之前，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独立睡一张床的感觉。小时候在家睡炕，读高中后睡的是大通铺，每人只能占不到三分之二的床位，晚上睡觉，翻身几无可能。没想到独立睡一张床是这么美！白居易诗云:“卧迟灯灭后，睡美雨声中。”不需要雨声，我就能睡得极其完美。当时真想一直住在这里，永远睡下去。第二个让我抹不掉的回忆与吃有关系。我买了两个包子，馅已经发臭，只好扔掉，去买了一包方便面。这是我第一次吃方便面。方便面的香味在近40年后，我仿佛还能闻得到。古人讲，美妙的音乐可以绕梁三日余音不绝。对我来说，方便面的香味可以绕梁四十年而不绝。当时昌乐一中没有安排我们这些外校考生进学校食堂吃饭。三天高考期间的吃饭问题，就靠方便面来解决了。这是我在昌乐一中最香喷喷的回忆。当然，最让我心动的还是终于踏进了昌乐县的“北大之门”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，当时就觉得昌乐一中这块土地不一般。我进学校大门的第一个感觉就是:我觉得我的才华能够配得上这块文气厚重的土地。因为当时年轻气盛，不知天高地厚。错过了与昌乐一中的相遇，是内心无尽的遗憾。这也是我年纪越大，越想回昌乐一中再看看的原因。在昌乐一中度过的三天高考，除了考试与吃饭，就是睡觉。但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三天，让我走出了家乡，随后又走出了山东，最后来到了上海。今天，我最要好的同学吴文福还在昌乐一中工作。我经常看他的朋友圈，认真阅读他发的每一条关于昌乐一中的消息。因为我也是做老师的，所以我看昌乐一中的孩子们眼里有没有光？看教室里布置得舒服不舒服？看课桌上的书堆得多不多？看孩子们的腰板直不直？看孩子们的课外活动丰富不丰富？看老师们有哪些教书育人的绝技？看昌乐一中食堂的饭菜可不可口？尽管我参加高考时还没有进入昌乐一中食堂就餐的资格。互联网时代、智能化时代最为重要的特征就是“重新定义一切”，教育也不例外。我们正面临着重新定义教育的关键时刻。昌乐一中也在重新定义自己。说实话，我现在很想回昌乐一中去看一看。这块神秘、文气滋养的土地在今天这个近乎魔幻的时代，会释放出什么样的气息呢？我非常好奇。

作者简介：刘建军，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。兼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基层政权与社区治理专家委员会委员、上海市民政局决策咨询专家。主要从事中国式现代化、基层政权与社会治理、城市政治学等领域的研究。